針孔攝影的創作,在拍出畫面之前,先從製作裝置開始。箱體做多大、孔開在哪裡、讓光進來幾個小時——每一個決定,都在決定最終成像的樣子。
以下八章,是為2025年個展所寫的製作紀錄。留下來的,失敗的部分比成功的更多。
01 / PROLOGUE
序章
針孔相機不使用鏡頭,而是把從小孔(針孔)進入的光直接投影到暗箱內側,從而形成影像。在相機內部放置感光材料(底片或相紙等),就能把風景原樣紀錄下來。結構極其簡單,卻能生成驚人精細的影像,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。
讓我著迷於針孔相機的契機,是想把“時間”拍進照片裡。我曾用普通相機嘗試把多個時間重疊在一張畫面上,卻怎麼也不如意。後來想到用大型相機錯開時間分次曝光,卻又為是否需要巨大的鏡頭而一籌莫展——就在那時,偶然在Google上遇見了“針孔相機”。得知只要開一個孔就能成為相機,而且尺寸可以自由決定,那份驚訝與振奮至今難忘。針孔相機的創作,就是從這裡開始的。最先著手的,是一台接近輕型卡車大小的巨型相機。在內部貼上42張相紙,錯開時間拍攝,這一系列照片成了我的第一件作品。

02 / DIGITAL ROOM
數位房間相機時代
既然走進大相機內部就能看到外面的風景被映出來,那麼——“房間本身是不是也能變成相機?”於是我用遮光布覆蓋沢田マンション38號室,把外面的風景映在隔扇上。改用數位房間相機後,曝光時間縮短到約40分鐘,但當時的數位相機高感光度表現不佳,長時間曝光讓雜訊(影像中出現的顆粒狀紋路)變得明顯。後來查明雜訊源於相機產生的熱量,我試過使用冷卻裝置、用冰降溫,卻都沒有得到足夠的改善。最終,是借助天體攝影的拍攝技術與影像處理軟體,才終於完成了令自己滿意的數位版房間相機。


03 / FILM ROOM
底片房間相機時代
數位房間相機長時間曝光會產生大量雜訊,而要用電腦去修正它,這件事始終讓我感到彆扭。於是我改用大畫幅底片相機,挑戰拍攝映入室內的風景。然而起初怎麼也拍不好,反覆試錯了大約一年。就在那段時間,我在東京都攝影美術館的書店裡偶然拿起Abelardo Morell的攝影集,才發覺自己在曝光計算上出了錯。針孔相機的進光量極少,因此曝光時間至關重要。於是我把曝光時間從2小時延長到8小時,終於拍出了滿意的作品。

04 / DIGI-CARDBOARD
數位紙箱時代
當整個房間成為相機,風景也會映到天花板上,讓人彷彿置身另一個世界。只是,數位的長時間曝光有時會因影像處理而留下人工的印象。為了消除這種彆扭,我縮小了箱體尺寸,並縮短與小孔之間的距離。亮度提高之後,曝光時間縮短到了2分鐘。針孔相機昏暗而柔和,數位相機明亮而銳利,卻不擅長暗處。把兩者的弱點組合起來,讓它們彼此彌補,我覺得新的表現可能性由此顯現出來。


05 / GOING BIG
超巨大化時代
到2013年前後,數位相機的性能大幅提升,即使高感光度拍攝,雜訊也少了很多。也是從那時起,我的意識開始轉向:不是把針孔的影像“映到某物上”,而是“投影到風景本身”。想把外面的風景捕捉得更大、更廣的心情不斷膨脹,與之呼應,相機也越造越巨大。


06 / PREDECESSOR
來自先驅的訊息
2013年,在栃木縣立美術館舉辦的企划展“曼哈頓的太陽”上,我遇見了山中信夫的作品。作為針孔相機的先驅,他所進行的實驗與把握光的方式讓我深受觸動。展覽圖錄的封面上開著一個小孔,我便利用那個孔做了一部相機。在此之前,我一直只想著如何“截取”相機內映出的風景;而那一次,相機的“孔”本身竟偶然地作為影像的一部分被拍了進去。這是意想不到的發現。

07 / BICYCLE
自行車相機時代
想把外面的風景與孔,兩者同時拍進一張畫面——正是從這個念頭出發,新樣式的相機製作開始了。為了讓又大又重的相機也能自由移動,我想到了把它載到自行車上的辦法。有了移動的自由,拍攝的方式似乎也隨之變得輕盈起來。


08 / BIG PINHOLE
Big Pinhole 時代
一般的針孔相機,追求把孔開得盡可能小,以獲得更清晰的影像。但如果要追求到那種銳利,我覺得用鏡頭相機不就好了?有一天走進一間昏暗的房間,地板上朦朧地映著藍色與褐色的光。門起到了針孔的作用,對面的公寓樓與天空的景色出現在了地板上。孔很大,也一樣能成為相機。輪廓並不分明、光線含混,正是在那樣柔軟的世界裡,我開始感到美。




09 / NOW
現在
把孔縮小以追求清晰,與選擇大孔的柔和,兩條路建立在同一個原理之上。裝置至今仍在更新之中。
